期中考试为期两天半,成绩出完要开家长会,头天晚上蒋峰就紧张的碎碎念睡不着,生怕考不好要被他妈手撕了,林一序被影响得也失眠到清晨,他倒不是害怕家长会,毕竟他已经没有家长可叫了。
他只是单纯的想起了周栩栩女士,以前遇到这种可以在家长老师面前露脸的好机会,她会提前三天做深度的保养美容——简单来说就是美容院里能上的项目全上一遍——然后用一整天的时间来挑选合适的衣服和首饰,好像那是能决定生死的战袍。
每次听见同学家长恭维她是不是林一序的姐姐时,她就会做作的一抿唇,害羞带怯的说别开玩笑了,林一序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儿子。
不知道这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。
第二天林一序起晚了整整十分钟,陈一敬帮他买了早饭带到教室,他刷完牙洗完脸就往教学楼冲,不小心和刚走出办公室的刘海琳撞了个正着。
双方均是一愣。
“你搁教学楼里跑酷呢?这么能跑你去找张柏再报个三千米长跑吧,正好咱们班运动会这个项目还缺一个男生”
“……”
林一序一闭眼,豁出去了,“老师,我不行的,我一跑步就腿软。”
刘海琳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林一序的小腿,“这不是挺硬朗的,老师相信你,去吧,跟你同桌一起练个几天,争取拿名次。”
“老师,我都已经报了铅球和标枪两个项目了,军情再紧急也不能逮着我一只羊嚯嚯吧?”
“简单,我把铅球给你退了,让陈于航上。”
想了想陈于航那两百斤的体格,林一序毫无竞争力,于是他垂头丧气的走了。
刘海琳叉着腰站在原地,盯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气,林一序这个学生吧,有多聪明,就有多懒散,她早就想找个机会逼他一把了。
“林一序。”
刘海琳叫了一声,林一序死气沉沉的转过头来。
“怎么了老师,还有别的项目需要我吗?”
“你这次期中考,如果能进年级前五十,三千米就不用你跑了。”
林一序指了指自己,“我?前五十?”
他真的很想提醒一下自己的班主任,上次月考他的排名是第108名哎。
刘海琳扶了扶眼镜,“没错,老师一直很看好你。”
林一序整个早自习都过得恍恍惚惚,咬一口包子叹一声气,陈一敬以为他生病了,摸了两次他的额头。
再不情愿也得考试,林一序走进语文考场,除了收获一众女生的热烈注目之外,还收获了一道似针似刀的视线。
李选居然和他同一个考场。
真是冤家路窄。
他们的座位在同一排,中间就隔着一个人。
林一序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,如果李选能找他点事儿,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手把人揍一顿了,什么三千米什么年级前十还有陈一敬身上的伤,都有了发泄的出口。
一如当时在网吧里他所说的,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,只是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让他控制自己努力做个好人而已。
试卷下发后,林一序用笔尖戳了一下手心,轻微的痛觉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,他还得努力考年级前五十呢。
希望虽然渺茫,但也不是完全没有。
作文写到一半的时候,考场里有人举手,监考老师从讲台上走了下来,林一序余光看见举手的那个人是李选。
他和监考老师说了句上厕所,就走了出去。
林一序写字的动作突然一顿,将左手的食指指尖放到纸页边缘,然后迅速拉动答题卷。
“嘶——”
指尖涌出一串血珠,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。
林一序高高举手,说自己受伤了,要去医务室包扎。
“老师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了老师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监考老师看他一个大小伙子,估计也没什么事,就让他出去了。
按照规定,考试期间如果要上厕所的话只能一个一个来,以防止学生在厕所里传递答案,所以林一序选择伤害自己,假装要去医务室,这样就不会有老师阻拦他了。
李选上完厕所哼着小调出来洗手,抬头时看见镜子里多了个人影,还没等他转身就被一脚踹中后背,正脸狠狠砸向镜子,胸前的衣服在洗手台上沾湿了一大片。
林一序一手把他拎起来,语气冰冷,“你看,是个人都会有落单的时候,所以,别再试图找陈一敬的麻烦。”
“你……”
李选一开口说话就感觉嘴唇湿漉漉的,一抹才看清是自己的鼻血,嘴巴里也一股血腥味,是牙齿磕到了上颚。
林一序嫌弃的放开他,在隔壁的水龙头下面洗了洗手,把凝在指尖的血水冲掉,感受着微微的刺痛。
“回去考试吧,祝你取得好成绩。”
他甩了甩水,转身走了。
李选五分钟后才回到考场,林一序已经把作文都写完了,好整以暇的坐在位置上看他顶着肿胀发青的鼻子回座位。
监考老师似乎也觉得奇怪,过来询问他是怎么回事。
李选闷声说:“地太滑,摔了一跤。”
一场考试结束,林一序伸了个懒腰,就又变回那个神清气爽笑眼弯弯的远溪校草了。
回教室的路上,蒋峰搂着他脖子打趣,“瞧瞧我们序哥这春风荡漾的样子,看来考的不错啊?”
林一序弯起手肘捅他,“你文盲吧,这叫春风得意。”
教室里乱糟糟的,全在挪桌子准备午休,林一序进门的时候陈一敬已经把两个人的桌子都挪好了,正在把一摞书从讲台上搬下来。
林一序踢了蒋峰一脚,“看看我这田螺同桌,羡慕不羡慕?”
蒋峰气的要抽他,毕竟他自个儿的同桌不把他桌子掀了就算懂事了。
林一序笑着躲开,去自己座位上拿起水杯喝水,一时忘了手上有伤,按到杯壁的时候疼的他蜷了一下手指,水杯差点打翻,被陈一敬伸手扶住了。
怎么了,他打手语。
“没事儿,被卷子划了下手。”林一序语气轻松,把手指伸平给他看了一眼,伤口已经止血,留下一道三厘米长的红痕。
陈一敬从抽屉里拿出上次用剩下的创可贴,按着他的手要给伤口缠上棕褐色的绷带。
林一序立刻蜷缩手指到手心,用实际行动拒绝,“贴了就弯不了了。”
陈一敬看着他的眼睛,打手语。
能弯。
只见他从前桌何欣欣那里借了把剪刀,把创可贴两侧沿着竖向中线剪开,仔细的在林一序食指伤口处交叉贴上。
林一序动了动手指,还真能弯。
最后一天考完试,一群人在食堂吃饭,正激烈的对着答案呢,谢宁拿着一个保温桶飘过来了。
“序序,我让我家阿姨做了蜜汁排骨和炸带鱼,你尝尝喜不喜欢。”
“谢谢嫂子!”周宴行跳起来一把抢过保温桶打开了盖子。
蒋峰凑过去闻了闻,“这也太香了,序哥!”
林一序震惊得嘴里的饭都忘记咽了,鬼鬼祟祟的举目四望,果然在不远处的人堆里看见了常林溪,以及坐在她对面的,正绿着一张脸的季寒。
“来,我喂给你吃。”谢宁干脆坐了下来,抢过林一序的筷子夹了一块金黄酥脆的带鱼送到了人嘴边。
林一序漠然地咬住带鱼,含糊不清的说,“大小姐你收敛一点,你在挑战教导主任的权威吗?”
他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想被全校通报早恋,他只是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。
谢宁投喂成功,心情很好的摸了摸林一序的脑袋,说:“别怕,我现在就走了,吃完把保温桶送过来,记得洗干净哦。”
林一序闭了闭眼,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又强壮了不少。
“敬哥,你怎么不吃啊?”
几个人抢菜抢的如火如荼你死我活,却发现陈一敬一筷子没动。
吃饱了。
他放下筷子打手语。
“骗鬼呢,你饭都还剩下一半呢!”林一序站起来给他夹了两块排骨和一块带鱼,不容他拒绝,“吃!你肯定没吃饱。”
陈一敬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脸,又看了看盘子里的菜,还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。
饭桌上又继续刚刚的吵闹。
吃完饭走出食堂,林一序拎着保温桶和陈一敬走在人群的最后,他悄悄撞了撞身边人的手。
“咋了,那菜不合你胃口?”
陈一敬顿了两秒,打手语,没有,好吃的。
林一序眯了眯眼,心说那你刚刚矜持个什么劲儿,要没我惦记你你就只能舔盘子了——虽然他知道陈一敬就算饿死都做不出来舔盘子这个动作。
等会儿我去洗。
陈一敬指了指林一序手里的保温桶。
“好啊,我跟你一起吧,洗完了早点给她送过去,省得回头又忘了。”
陈一敬微微低着头,视线跟着前面那人的脚后跟,平静中带着一丝茫然。